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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洛风拽着李忘生的手，随着师叔继续往上走。他们迈过山门，踏进宫门。于睿像是有感应一样，立刻冒了个头出来。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刚进门的二人，跑上前接过了李忘生手里的灯笼。她的脸上扬起一个笑，声音甜美，“师兄！风儿！快来坐，饺子煮好啦。”

李忘生拉开椅子坐好，坐在上首的吕祖点了点头，眼睛掠过李忘生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，举起了手中的酒碗。过了几句祝酒词，大家纷纷动起筷子来。

李忘生搛了两个饺子放到洛风碗里，给自己喂了一个。饺子还是一如往常的味道，他的身侧还是冰冰冷冷的空位置。缺了个举着酒碗到处跑的人，当真是不同。李忘生偷偷叹了口气，哎，也许明年那人就会回来吧。

又是一年雪。

李忘生拍了拍身上的落雪，回身往山上走。师父已经飞升，洛风也长大成人。他一年年地等，等到现在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等什么。纯阳宫的掌教事务繁忙，他前几日对镜束发之时，头发已然斑白了不少。李忘生悄悄叹了口气，若是师兄……他摇了摇头，只希望师兄会在他头发彻底花白之前，回来看一眼。

他拾阶而上，脑子里过了过最近的事务。新年的事务都已经安排下去了，睿儿机敏聪慧，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。博玉呆在炼丹房里又泡了一年，还是要找个由头让他出门走走。祁师弟和卓师弟一惯是负责教导弟子，新的一年还是要辛苦他们继续看顾新入门的弟子。

李忘生慢慢地往山上走，继续想最近的事务。又一届名剑大会召开在即。藏剑派人送了剑贴来，他总要去一趟。李忘生慢慢地盘算要带哪些弟子去，想着想着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若是师兄在就好了。师兄定然是要抢着去的，也免了他这趟舟车劳苦。李忘生想起那时候师兄缠着师父要去名剑大会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笑。他还记得师兄从那届名剑大会回来后气鼓鼓的样子。那人嘴上说着败了是他剑术有待磨砺，却明里暗里给自己加了不少课业。那时候他日日练剑练到深夜，被师父敲打了几次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少练了点。

李忘生想着想着，又收了笑。那时候真好，师兄在，师父也在。他每日只管练剑，哪里想得到……李忘生叹了口气，罢罢罢，往事已矣，不可追矣。

他迈进宫门，人人都已经坐好，只等他来便开宴。李忘生在上首坐定，举起了酒盏。他学着师父的样子，讲了几句祝酒词，低头搛了枚饺子，喂给自己。还是熟悉的味道吗？李忘生记不太清了。年纪大了，太久远的记忆都模糊了。李忘生又搛了一个，喂给自己。只当是熟悉的味道吧。

师兄回来了。

江湖风起云涌，唯有一事天下皆知。纯阳叛徒谢云流在名剑大会上夺了宝剑“残雪”，又于翁洲建了新门派，自称刀宗。

李忘生站在山门前，淋着雪等那个匆匆来去的人回头。他搞不懂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。那个人回来夺了趟剑帖，就让李忘生的心冷了大半。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，看得李忘生浑身发冷。

他为什么恨我？

李忘生想不明白，却也抓不住人问。他一走数十年，音信全无。师父深夜坐在剑气厅里连连叹息，风儿无助地抱着他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师父不回来了，他左支右绌地应付着繁杂的事务，更是心力交瘁。

他怎么会恨我？

李忘生翻来覆去地想，怎么都想不明白。雪花落了满身，李忘生向前望去，还是只有空荡荡的山路和白得晃眼的雪。他收了手里的灯笼，回身走上了山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