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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洛拭去琵琶上的灰尘并将它抱起,闭上眼睛回忆旋律,手指也随之拨动琴弦。‘根本弹不出!’可梦境中的种种画面,康馥分明是引导她拿这面琵琶的。’难道我理解错了?亦或是要将它带给齐允,或凌雪心?’她暗想。
咿呀,咿呀,箱子后面的柜架在震动,沈洛探头一看,一名白脸宫女被压在柜后,伸手穿过空格朝她抓来,沈洛猛地一退后脑勺撞到门框,顿时天旋地转。
砰,砰,砰——幽暗污秽的船舱里,密密麻麻蜷缩坐着上百号人,他们衣着褐色奴隶服,手腕、脚踝都系有铁链,大多面黄肌瘦、憔悴不堪,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,边哭边拿头撞船板,引起沈洛的注意。
“我的孩儿,我的孩儿...”女人呜咽念道。
“唉!别吵了。”坐女人附近的中年妇人不耐说。“主人家愿意留下你的孩子,你该感谢瑶神才是。”
“太太不会对我女儿好的。”披头散发的女人哭着争辩道。沈洛在肮脏的地面踮脚而行,好不容易走到他们身旁。
中年妇人叹气,遂不再搭理她,继续指导身旁的女孩指法。女孩满脸泥污,仍可看出其五官标致,她姿态极好,怀里抱着一个布袋,上面以血痕画出琵琶弦。女孩认真记下中年妇人所说,一上手还是弹错。
“姐,快看岸上有人站在树枝上!”一个小男孩趴在狭窄的窗户前兴奋说。
“别打扰你姐!”中年妇人说。“你要练不好没人买,送去云思皇陵做苦役有你受的,后天停靠在曼方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她转而严厉训诫女孩。
“曼方商人家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去处。”旁边一名年轻男子幽幽道。“我看等船停靠在江州,大家趁机分散跑进山里才好,那里受郡国管辖,朝廷官差不敢随便闯入抓人,等躲到江夏公一死,那老头听说快不行了,世子继位大赦郡境,就成自由身啦!”
女孩眼睛一闪,起了兴趣。“别听他胡说。”中年妇人泼冷水说。“江夏山人性情怪异,酷爱养蛊,碰到逃跑奴隶直接抓了去炼蛊,骨头都得给你炼化。官府找上门也不还人,证据确凿最多给赔一头牛钱。
船舱门被人打开,几名女子被人推了进来。“别吵!”皂隶大声嚷道,这反倒把舱内不少睡着的人惊醒,皂隶随即用铁链重重锁上门。几名女子小心翼翼跨过人群,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。
其中一名女子走到女孩和小男孩前,抱住他们检视,转头向中年妇人连声感谢。“谢谢,谢谢!”她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,先递给中年妇人一个,再将剩下一个对半撕分给两个孩子。
砰,砰,砰,披头散发的女子头比先前撞得更为响,哭喊道:“我的孩儿啊!”
“冷的。”小男孩抱怨说。“我不吃。”女孩眼中有豆大的眼泪,强忍才没有掉下。沈洛跪下想要看清年轻女子的长相,女子脸上沾染泥污,有一双月色幽湖般的眼睛。
“先吃饱吧!贱民最紧要的是气力,不是脸面。”中年妇人冷言道。“你以为你们现在就算凄惨了?等到云思深山里你才知什么叫像牲畜一样的活着,每日只有鞭子和苦役候着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一直做到死为止。”
“她练得怎么样?”年轻女子声音细细柔柔的,如同她人一样。
中年妇人摇头。“像她这样父亲犯罪死的,正经府里也不要,只能看那些商人家了,商人喜欢买懂音律的丫头回去充风雅,稍微能弹一段旋律,很可能被挑中。”她说。
“我爹爹根本没犯罪,他是被大奶奶和伯父陷害的。”女孩辩解道。
“跟我说有什么用?”中年妇人打断她。“贱民的命就是这样,你娘是从中土卖来的婢女,运气好被富人家挑拣上,当少爷的小妾享了十几年福,现在运气又不好,丈夫死了,连带你们两个又被卖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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