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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累,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。仿佛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,在摔掉方案书的那一刻,终于彻底崩断了。
周末的青禾镇之行,像一个突然出现的避风港。或许,他真的需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,喘口气。
高铁转绿皮火车,再搭上镇上那辆一路冒着黑烟、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摇匀的三轮“蹦蹦车”,当林默和苏晚晴终于站在青禾镇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老街口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空气中弥漫着河水、青草和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还有谁家妈妈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。节奏瞬间慢了下来,城市的喧嚣和职场的不快,似乎都被这小镇的静谧温柔地隔开了。
“晚晴!小默!这儿呢!”一个身影站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,朝他们用力挥手。是苏晚晴的妈妈陈秀芬,退休的小学教师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。
“妈!”苏晚晴拉着林默快步走过去。
“阿姨。”林默连忙打招呼。
“哎!可算到了!”陈秀芬接过苏晚晴手里的小包,上下打量着林默,“小默看着瘦了,也黑了点,工作太辛苦了吧?这次回来好好歇歇,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补补!”
“谢谢阿姨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林默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麻烦什么!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”陈秀芬笑着拍拍他的胳膊,“走,回家!你苏叔叔今天特意去钓了条大鳜鱼,等着给你们露一手呢!”
穿过窄窄的、两侧墙壁斑驳的老巷子,推开一扇有些年头的木门,就是苏晚晴家的小院。院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利落,墙角种着几株茂盛的月季,正开得热闹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旧工装背心的清瘦男人正蹲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收拾鱼鳞,正是苏晚晴的父亲苏为民。
“爸!”苏晚晴喊道。
“苏叔叔。”林默也赶紧叫人。
苏为民抬起头,脸上是那种典型的、不善言辞但很踏实的笑容:“回来了?路上累了吧?进屋歇着,饭马上好。”他手里的动作没停,刮鳞刀在鱼身上刮得沙沙响,动作麻利。
“爸,您腰不好,别蹲太久。”苏晚晴过去想接手。
“没事,这点活计累不着。”苏为民摆摆手,目光转向林默,“小默,听说你会修屋顶?我家那老屋,有几片瓦松了,一下雨就滴滴答答,烦人得很。明天有空帮我瞅瞅?”
“没问题,苏叔叔,包在我身上。”林默一口答应。干点体力活,正好发泄一下心里那股憋闷。
晚餐很丰盛。苏为民的拿手红烧鳜鱼鲜香入味,陈秀芬炒的时令蔬菜青翠爽口,还有自家腌的咸鸭蛋,流油的蛋黄拌米饭,是城市里难寻的滋味。饭桌上气氛温馨,聊的都是镇上家长里短的闲话,谁家孩子考学了,谁家老人过寿了。林默紧绷的神经在这份平淡的烟火气中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第二天是个大晴天。阳光早早地洒满了小院。吃过早饭,苏为民就搬来了那把嘎吱作响的老竹梯,架在了堂屋一侧的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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