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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城的落雁山海拔不高,但五十年代种下了大批马尾松,十多年来后葱郁连绵,林里有不少小动物,兔子、松鼠,还有各种鸟类。葛斯熙转悠几小时,打到两只兔子。一上午他不让别人说话,别人嫌无趣,渐渐走散了,只剩杨廷榕拎着猎物,默不做声跟在后面。
太阳越来越高,两人被晒得满面通红,衬衫被汗打湿后粘在身上。在草丛里趟来趟去,也没有小动物蹿出来,葛斯熙把铳背在身上,接过兔子,和杨廷榕往山下走,去大家约好的七溪涧。
上山容易下山难,有路的地方还好,有些地方要抓着树枝滑下去。葛斯熙怕杨廷榕跟不上,但她连滚带爬走得飞快,除了急促的喘气外没任何声音。他放慢脚步,递给她一块大方格的男式手帕,杨廷榕笑着摇头示意不用。
葛斯熙不由分说塞在她手里,“擦吧,满头大汗了。”
杨廷榕只好意思意思地擦几下,但又不能马上还。葛斯熙一直以坦荡的姿态接近,让她无法拒绝又暗生懊恼,也许该像其他人一样任性地跑开自己去玩。但杨廷榕做不出,吃了他的东西,再搭不上手,也得帮忙拎个猎物。
眼前出现了片竹林,杨廷榕停下来。葛斯熙看出她的犹豫,安慰道,“蛇在早晚才活动,也不会主动攻击人,而且竹叶青毒不死人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最严重是中毒后休克。”
这还算小事,杨廷榕瞪了他一眼,走进了竹林。
葛斯熙问,“不怕了?”
杨廷榕没回答,既然怕也得走,那就不必把怕挂在嘴上。
过了春天竹林少有人来,积了薄薄一层落叶,时不时有鸟扑愣愣飞过。杨廷榕的惧怕一过,反而觉得这里宁静得让人心安。葛斯熙走在身边,偶尔帮她拨开竹枝,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。
当走出竹林时,他俩眼前豁然开朗,远处是彩带湖,湖面宽阔。传说大雁秋天南飞时经过彩带湖,被清澈的湖水吸引,恋眷着不肯离去,因此化作落雁山。现在这片湖已经改名叫南湖,五七干校和农场都建在湖边。
杨廷榕想起父亲,上次见到时又黑又瘦。他口口声声说劳动好,吃饭香了睡觉也好了,洗涤了前半生靠劳动人民血汗生存的丑陋灵魂。层出不穷的新花样,有着超凡的能力,把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卑微。
葛斯熙说,“我父亲常年在外,三十多岁才生我,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上怕掉了。他去北京开会,买了许多礼物给我。茯苓饼,果脯,六必居酱菜,全是给我的。我妈也疼我。她是秀才的女儿,女子无才便是德,不识字,有双三寸金莲。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,她怕别人欺负我,整天抱在手上。我的姐姐一直羡慕我,她小时候没见父亲几面,妈妈又经常嫌她不是男孩,好不容易长大了,有份工作了,却被父亲送到又穷又远的地方插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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